第2章还钱的人

    傍晚六点四十分，一个男人站到摊车前。灰短袖衬衫，领子笔挺，黑皮鞋亮得反光。临江街的油烟味里，那双鞋像走错地方。

    「老板，请问李伟瀚最近有来吗？」

    陈雨辰在夹鸡腿，没抬头。她先不接话。这人问的是「有来吗」，不是「他好不好」。

    「你哪位？」她说。

    「以前的同事，十几年交情。他以前借我一笔钱，我想还他。手机打不通，听他说常来这摊，就过来碰碰运气。」

    她抬起眼。男人手指乾乾净净，指甲修得整整齐齐，不像做过粗活。她问：「你都叫他李伟瀚？不是很熟？」

    男人笑了一下，嘴角先动，眼睛慢半拍。「都叫伟瀚哥啦，刚刚怕你不认识。」

    「喔。他以前都跟你吃控肉饭？」她丢一句。

    「对啊，工地便当都嘛控肉饭。」他接得很快。

    陈雨辰把便当盒盖压下去。李伯三年来只吃海南鸡腿饭，点餐只会点头说「一样」，从没提过控肉饭。这男的不知道李伯吃什麽。

    她没戳破，反倒热心：「他一个多礼拜没来了，我也在找他。」

    男人点头，像不意外。「我最後跟他联络是这礼拜三晚上。他说被地下钱庄逼到了，礼拜四一早要下去南部躲，之後就关机。」